 |
|
【内容简介】 《我是猫》是夏目漱石的代表作。小说的主角是一只猫,故事由猫以第一人称“我”的口吻讲述,没有完整的线索,在看似不经意的猫的所见所闻所感的表述中,严肃的主题却鲜明地显示了出来。猫的主人叫苦沙弥,是一个中学教员,喜欢清静,常常在家用功。他兴趣广泛,但却一事无成。主人常和自己的朋友们--“美学家”迷亭、“理学士”寒月、“艺术家”东风、“哲学家”独仙在一起谈古论今、吟诗弄文,打发时日。一天,资本家金田的老婆为女儿的婚事上门请苦沙弥帮忙。苦沙弥认为寒月会爱上金田家的小姐简直是笑话,又和迷亭一起把她嘲弄一番。从此,主人家招来了不少的麻烦。先是车夫老婆传播流言蜚语又哄闹辱骂主人;后是主人的老同学铃木上门规劝要主人少惹事;再是中学生们被唆使在主人家门喧哗吵闹,使主人肝火大旺。猫来到金田家,听到了金田夫妇的商量,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在整主人。主人仍与迷亭、寒月等一班朋友聚会,在高谈阔论嬉笑怒骂中攻击世道、痛斥资本家的可恶和侦探走狗们的可鄙。主人有个学生三平,要和金田小姐结婚了。他来邀请主人参加婚礼,主人断然拒绝。猫在主人家也觉得沉闷。“人类最后的命运不外乎自杀”,主人的说法大概不错。醉酒的猫想着,不慎掉进水缸,在挣扎中死去。围绕金田小姐的婚事,作品有力地批判了资产者的骄横和拜金主义者的势利。金田策划安排、兴师动众,最终要苦沙弥“投降”,原因只在苦沙弥冷落了他的老婆。他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,有让人“生就生死就死的本领”,原因是他财大气粗。铃木百般巴结金田,卑躬屈膝,趋炎附势,成为金田的暗探和说客,其原因也在于金钱。连猫都看出,“我现在明白了,使得世间一切事物运动的,确确实实是金钱。能够充分认识金钱的功用,并且能够发挥金钱的威力的,除了资本家诸君外,再没有其他的人物了。”作品对“鼻子、眼睛都盯在钞票上”、“只要能赚钱,什么事也干得出来”的缺义理、缺人情和缺廉耻的“最坏的人类”作了入木三分的批判。通过猫的眼,苦沙弥的“执迷不悟”、寒月的不慕时尚、迷亭的玩世不恭、独仙的“大彻大悟”,乃至铃木的自私与势利等,不同的品性凸现出来了。苦沙弥们的嬉笑怒骂,蕴含着对拜金主义社会的嘲讽,对军警侦探等军国主义暴力的痛恨,表现了正直的知识分子们不愿与权贵同流合污的品质。与此同时,作品对苦沙弥们胸无大志、无所事事、孤芳自赏、故作风雅的弱点也加以批评和嘲笑,但这是一种“带有苦艾的余韵的”嬉笑怒骂,蕴含着作者本人的同情、苦闷和悲哀。作品成功塑造了日本明治时代不满社会现状,但又不能与百姓为伍的中下阶层知识分子群像。小说形式别具一格,以猫为主角,以猫的一生作为叙事架构(从“我”出生流落苦沙弥家始,到“我”误饮啤酒掉进水缸淹死止),新颖别致,流畅生动。猫的议论看似东拉西扯,实则形散神不散。猫既起叙述的作用,又起评论的作用,还起串连故事的作用,独特的构思形成奇特的魅力。小说语言幽默,讽刺辛辣,从中也可以见到日本俳谐文学和英国讽刺小说的影响。
【作者简介】 夏目漱石(1867-1916)原名金之助,号漱石。他早年受中国文化熏陶,后就学于东京帝国大学,曾有诗文汇集于《木屑录》。1900年赴英国留学,致力于文艺理论问题的研究,成果后编成《文学论》和《文学评论》两书。1903年回国,在任教的同时开始文学创作。长篇小说《我是猫》(1905)的发表使他一举成名。夏目漱石一生创作了十多部中长篇小说,以及许多诗歌、随笔、评论和短篇小说,作品反映的生活面十分广泛,风格也颇为多样。中篇小说《哥儿》(1906)批判了教育界的腐败和黑暗,短篇小说《一百二十天》和《疾风》对明治以来的“文明开化”进行了猛烈的抨击。长篇小说《三四郎》(1908)、《后来的事》(1909)和《门》(1910),构成了描写知识分子生活的三部曲。小说通过三四郎从山村到东京目睹教育弊病后幻想的破灭,代助不满官商之家却摆脱不了对家庭的依赖,追求自由恋爱却又不堪社会压力的痛苦,宗助追求个性自由和生活幸福不成的悲观和失望,描写了明治时期知识分子的梦幻、追求和失败。小说对知识分子内心活动的描写细腻而深刻。夏目漱石在关心底层生活、讽刺利己主义、痛击时弊陋习的同时,也常在作品中表现出唯美的倾向。中篇小说《旅宿》(1906)通过画师的眼睛,描绘了一个超凡脱俗的美的世界。它与随笔《伦敦塔》、《幻影之盾》和《一夜》等作品一样,都充满了浪漫、抒情和梦幻的色彩。描写世外桃源的作品和带有强烈批判精神的小说一样,其实都是作家不满黑暗现实的思想情绪的一种反映。晚年,他写有长篇三部曲《春分之后》(1912)、《行人》和《心》,带自传色彩的小说《路边草》(1915)和未完成的小说《明暗》等作品。与《我是猫》的幽默诙谐,《三四郎》的认真严肃不同,这些作品长于剖析人物的心灵,基调低沉,笔力凝重、有力。
【书摘】 在人类眼里,也许以为我们猫一年到头总是一副脸色,春夏秋冬同是一张皮,过着最简陋、最平静、最不需金钱的生活。不过,纵然是猫,也大体知冷知热。倒不是不想偶尔去洗洗澡。可是,怎奈这身皮毛一旦用水来洗,想晒干可就不容易,这才忍受着一身的汗腥味儿,长这么大,还没进过澡塘子的门。 有时,不是不想扇扇扇子,可是握不住扇把,有什么办法!想起这些,觉得人类可太铺张浪费。本来应该生吃的东西,偏要特意的煮呀、烧呀,添醋加酱的,甘愿费些手脚,这才皆大欢喜。 衣着也是如此。对于生来就有许多缺陷的人类来说,要求他们像猫那样一年四季不换装,也许有点过分。但是,他们又何必非把那些乱糟糟的玩艺儿都套在身上度日不可呢?至于他们靠羊的搭救,受蚕的照拂,甚至承蒙棉田之恩等等,几乎可以断言:这种奢侈,正是无能的结果。 衣食么,姑且睁一眼闭一眼,高高手过去算啦。然而,就连那些与生存毫无直接利害关系的问题,也硬是照上述那么干,这就令猫费解了。首先,头发是自然长起的,所以,咱家认为任其生长,大约是最简便而又对本人最有利的办法;但是,人类却枉费心机,以梳成千奇百怪的发式而洋洋得意。有一种发式,人们自称为光头。任凭你什么时候看见,脑袋总是青虚虚的。天一热,就在头上撑起伞来;天冷,就缠上头巾。既然如此,又何必把头皮刮得发白?岂非莫名其妙?这还不算,还有人用个无聊的玩艺儿,像根锯条似的,叫做“梳子”,把头发左右两分,美孜孜的。如不等分,则三七两开,在天灵盖上人为地划出两个区域。有人还让这个分界线穿过发旋,一直通过脑后,活像一张伪造的芭蕉叶。其次,还有人把头顶剃得溜平,左右两侧陡然直下;因为圆圆的头上好像扣上个方盘,只能看成是一幅花匠栽植的杉木篱芭的写生画。另外,听说还有留五分发①,三分发、一分发的。到头来,说不定会流行起更新式的款式,往脑瓜骨里倒剃一分至三分哩。总而言之,人们那么呕尽心血,真不知想干什么。不说别的,本来有四只脚,却只用两只,这就是浪费!如果用四只脚走路多么方便!人们却总是将将就就地只用两只脚,而另两只则像送礼的两条鳕鱼干似的,空自悬着,太没趣儿了。 ①五分发:头发留下五分那么长。
由此可见,人类比起猫来更是优哉优哉。他们太闷得慌,才想出这些主意来开心的。可笑的是,这帮闲人一见面就大肆声张:“忙得很呀,忙得很呀!”看脸色,真的像是很忙。这些鼠肚鸡肠的家伙,弄不好,令人担心会不会忙杀的。有的人见了咱家,常说什么:“像猫那样,多么快活啊!”想快活就快活呗,谁也没求你们那么蝇营狗苟的呀!他们自找麻烦,几乎穷于应付,却又喊叫“苦啊,苦啊”。这好比自己燃起熊熊烈火,却又喊叫“热呀,热呀”。即使猫,待发明二十多种发式的那一天,也就不可能这样逍遥自在了,若想自在,就该像咱家这样,夏天也始终只穿一件毛衣,……可,话是这么说,是有点热。毛衣度夏,的确太热了。 这么热,咱家的拿手好戏午睡也睡不成了。 没有点什么新闻吗?咱家怠于观察人世久矣。本想今天久违之后再去领略一番人们想入非非、奔波劳碌的样子,偏偏主人在睡眠这一点,性情与咱家酷似。他贪于午睡不比咱家差,尤其放暑假以后,有点人样的事他一点都不做,所以,再怎么观察,也总要扫兴的。这时节,假如迷亭来,主人那消化不良影响下的皮肤也会有几分反应,一时会远离猫性的。正盼着迷亭先生现在来有多好,不知何人在澡塘里哗哗浇水。不仅浇水的声音,还不时地传来高声的插话。“噢,很好!”、“太舒服啦!”、“再来一勺”等等,声音响彻全宅。来到主人家,能够这么粗声大气、不管不顾的,没有别人,肯定是迷亭。 他终于来临。今日这个半天又好混了。正想着,迷亭先生已经擦完了汗,伸进了袖,照例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。 “嫂夫人!苦沙弥兄干什么哪?”他边大声呼喊,边把帽子扔到床席上。 女主人在隔壁,伏在针线盒旁睡得正香,忽听哇啦啦一阵吵嚷,几乎震破耳鼓。她大吃一惊,硬是睁大了惺忪的睡眼,来到客室。一瞧,原来是迷亭穿着萨摩产的上等麻布衫占据着上座,不停地摇着小扇。 “噢,您来啦!”女主人说着,觉得有点尴尬,就说:“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呢。”她并不擦流到鼻尖上的汗珠便寒暄起来。 “没什么,我刚来一会儿。适才在澡塘里求女仆给浇点冷水,好歹算保住命啦……天太热呀!” “这两三天,纹丝不动还冒汗呢。是太热了……可,您好吗?”女主人依然不擦鼻尖上的汗。 “噢,谢谢。热个一星半点儿,身子倒不会出什么毛病。不过,热到这种程度可是例外。总是四肢无力呀。” “我一向没睡过午觉。可,这么热……” “睡了吧?好哇!若是白天晚上都能睡,那可再好不过了。” 迷亭照例信口开河。可他又觉得不够劲儿,便说: “像我这号人就不睏,体质决定嘛。我每次来都看见苦沙弥兄酣睡,真叫人羡慕呀!当然,这么热,胃病患者是熬不住的。即使健康人,像今儿个这样天气,单是肩膀上扛着个脑袋都累得慌呢。可,话又说回来;既然长了这么个脑袋,就不好把它拧掉呀!”迷亭不知不觉苦于无法处理人头了。“像嫂夫人,头上还顶着个东西,是要坐不住的。光是那个发髻的份量,就叫人直想躺下睡呢。” 女主人以为迷亭之所以知道她一直在贪睡,就因为发髻给露了马脚,便边说:“嘿嘿……嘴太刻薄!”边摆弄她的发髻。 迷亭可不在乎这些。 “嫂夫人!我昨天在房顶上进行过煎鸡蛋的试验哩!”说得够离奇的。 “怎样煎?” “我看房瓦上大火烧得格外地旺,觉得白白浪费掉太可惜,就把牛油溶解,又打了鸡蛋。” “我的妈!” “不过,太阳光并不那么理想。连个半熟也煎不成。我从房顶下来,正在看报,有客人来,就把房瓦煎鸡蛋的事给忘了。今天早晨忽然想起,心想煎得差不多了吧?上房一看……” “怎么样?” “哪里半熟,全都流了。” “唉呀呀!”女主人皱起眉头,感慨不已。 “不过,三伏天那么凉爽,从现在起又这么热,岂不怪哉?” “可不是么。前些天光穿单衣还觉得冷呢。从前天起突然就热起来了。” “正是螃蟹横行的时候嘛。今年的天气简直是开倒车。说不定是在预言:‘倒行逆施,其无止境乎?’” “你说什么?” “噢,没什么。是说气候这么反常,倒像赫拉克利斯①的牛呢。” ①赫拉克利斯: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,英雄。
迷亭得意忘形,越说起离奇。果然奏效,嫂夫人莫名其妙了。只因刚被“倒行逆施”那句话弄得尴尬,她这回才只“咦”的一声,不再反问。既然她不再反问,迷亭特意说出口的那番话也就没趣了。 “嫂夫人!你知道赫拉克利斯的那头牛吗?” “我可不知道那是什么牛。” “不知道?给你讲讲吧?” 嫂夫人碍难拒绝,便“嗳”的一声。 “从前有个叫赫拉克利斯的,他牵了一头牛。” “莫非赫拉克利斯是个牛倌?” “他可不是牛倌,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丈夫。那时候,希腊连一家牛肉铺也还没有哩。” “哟,是希腊的故事?何妨不直说了呢!”女主人只知道有希腊这么个国家。 “我不是告诉你赫拉克利斯了吗?” “赫拉克利斯就是希腊的意思吗?” “哪里,赫拉克利斯是希腊的一位英雄。” “难怪我不知道。那么,他怎么样了。” “他呀,像嫂夫人一样睏得不行,呼呼大睡……” “哟,不爱听!”(第六节)
【小说阅读】 http://www.tianyabook.com/waiguo/woshimao/index.htm
|
|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