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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的关中故乡，苜蓿地实在是一处很好玩的地方，十几亩大的一片苜蓿，春天嫩绿嫩绿的苜蓿就象一汪湖水，诱得人一天不去一趟脚跟就发痒。一入夏，太阳象火烧一样灼热，晒得小麦的穗子一天一天黄亮起来。杜鹃在空中一边疲惫地飞，一边提醒农人说：“算黄算割，算黄算割——”“夜来南风起，小麦覆垅黄”，小麦被炎阳烤熟了。苜蓿是多年生植物，根长得很长，扎进土地里极深。苜蓿不怕晒，越晒越长。割麦子的时候，苜蓿长到半人高，密匝匝一大片，绿压压齐都都不分高下，人已经很难走进去。

苜蓿初夏就开花，花色蓝紫，花虽小巧然却繁盛。苜蓿的花期似乎很长，盛夏结籽的时候，还有花在开。苜蓿地那么大，花又那么繁，湛蓝的天空下，一片花海，首先吸引的是蝴蝶。蝴蝶有成千上万只，白蝴蝶，花蝴蝶，赭色的，黑色的，种类繁多。这么多的蝴蝶在苜蓿地里翩翩飞舞，真是姿态万千。两只白蝴蝶在苜蓿的紫色花序上作短暂停留，一个煽煽翅膀飞起来，另一只立即也飞起来追赶。两只蝴蝶贴着苜蓿飞啊飞啊，总是行影不离。最后飞累了，就都又落在苜蓿丛中的一枝高高的马齿笕花上。一群花蝴蝶，有百来十只，齐都都地伏在一丛苜蓿叶子上，象是在休憩，又象是在集会。一只麻雀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，啄走一只花蝴蝶。花蝴蝶即刻作鸟兽散，忽忽忽飞舞起来。一时间，满地里的蝴蝶都纷纷飞动，遮天蔽日，让人眼花缭乱。

夏天的中午，太阳晒红了的时候，苜蓿地里传出“咋咋咋——”的清脆而急促的鸣叫声，蚂蚱亮开嗓门开始了歌唱。蚂蚱是顶顶漂亮的昆虫，通体翠绿，没有一点点的杂色，形体精巧而又玲珑剔透，就象是用翡翠雕刻的一样美丽，鬼斧神工，真是大自然的杰作。蚂蚱的嘴上有几根细长的胡须，鸣叫的时候，胡须一抖一抖，异常可爱。蚂蚱前腿短后腿长，腰子一鼓，后腿一蹬，蚂蚱就在苜蓿上来回跳跃。蚂蚱吃苜蓿叶，也吃苜蓿花，吃饱了肚子，就伏在苜蓿的秆子上“咋咋咋”叫唤。蚂蚱早晨有露水的时候不叫唤，只到中午太阳晒红了的时候才叫。蚂蚱的叫声清脆悦耳，节奏感极强，铮铮然有金石音。乡村里的人喜欢听蚂蚱鸣叫，孩子们就去苜蓿地里捉蚂蚱。有一种蚂蚱，屁股上拖一个刀把子，这种蚂蚱善飞而不会叫，捉蚂蚱不捉这种。雌蚂蚱形体娇小，叫声极其清脆，阴韵悠长。雄蚂蚱体格矫健，比雌蚂蚱稍大，叫声雄宏激越，好斗。一位堂哥擅长制作蚂蚱笼子，一把刀子，一束细竹棍，一顿饭的工夫就能作好一个笼子，或亭台楼阁，或花篮提笼，式样别致，制作精巧，极得乡亲赞赏，亦受孩子们拥戴。三两个蚂蚱装在一个笼子里，挂在院子的树荫下，喂一些苜蓿叶或者南瓜花，蚂蚱就成天到晚“咋咋咋”的鸣叫，极得自然之趣。

苜蓿地里多虫子，又多杂草，既隐蔽人又少去，是鹌鹑的乐园。鹌鹑是雉科动物，鸡形，体形娇小，尾短翅长而尖，羽毛黑色和棕色花斑相间杂，上身麻而下体灰，乡里人叫“麻鹌鹑”。鹌鹑属候鸟，暮春时候就从南方飞到北方。在关中，小麦收割之后，苜蓿地就是鹌鹑唯一的栖息地。鹌鹑属于比较蠢笨的禽，不会筑过于精巧的巢穴，只在苜蓿根或者苜蓿地的土窝窝里衔一些干枯了的草枝填上，这便是它的窝了。鹌鹑很钟情，一雌一雄同居，并不杂住。《诗经》中有篇《鹑之奔奔》的诗歌，吟咏鹌鹑和鹊，据说是卫国人讽刺卫宣公，“以为鸟兽之不若”。“鹑之奔奔，鹊之强强”，鹑即鹌鹑；奔奔、强强者，跳跃奔走之意，形容鹑鹊居有常匹，飞则相随的样子。鹌鹑不仅性情如一，而且多子，又给人温柔敦厚的印象，在民间是一种吉祥的野禽，极受喜爱。鹌鹑的“鹌”又与“安”谐音，古代的画家多画奔鹑图，鹌鹑嘴衔麦穗，文静贤淑，满卷稔熟祥和的气息。古人以鹌鹑意喻“平安富贵”，是极为妥帖的。

鹌鹑也叫奔鹑，善跑，又高又密的苜蓿，人走在里面，苜蓿绊脚，简直是寸步难行。鹌鹑体形小巧，在苜蓿地里左右逢源，奔走自如，可谓游刃有余。暮春时候，苜蓿还嫩，地里虫子又多，鹌鹑就吃苜蓿，吃虫子，吃得胖忽忽的。吃饱了肚子，鹌鹑就躲在苜蓿丛中谈情说爱，过它们的温馨日子。夏季，鹌鹑在苜蓿地里下蛋。鹌鹑蛋也特别小巧，只大拇指蛋那样大小，通体麻点，花花的，很漂亮。产蛋之后，雌鹌鹑就成天乖乖地卧在窝里，认真地孵崽。雄鹌鹑一边觅食管炊事，一边担任警戒和守卫任务。鹌鹑孵卵，十天半月时间，雏鹌鹑就会破壳而出，毛茸茸的，只半天工夫，雏鹌鹑就能跟着妈妈走动了。经过一个夏季，雏鹌鹑长成了大鹌鹑，老老少少，一片苜蓿地里少说也有百来十只鹌鹑在跑。

鹌鹑肉鲜嫩，性平味甘，食之 补益五脏，益气养血，一向被列为野禽上品。常见城市里有人支起碳炉烧烤鹌鹑，也有放入党参白芨清蒸清炖的。但是家乡人却不吃鹌鹑，以为鹌鹑瘦而肉少骨头多，如食鸡肋，所得不偿劳，不符合关中人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的风格。但是，家乡却有游手好闲之辈，喜欢斗鹌鹑。这些闲人在苜蓿地围一张大网，从一头往过撵。鹌鹑胆小，受了惊吓就顺着苜蓿根只顾飕飕飕跑，身子一触网，爪子和羽毛就被挂住了。也有捉了雌鹌鹑夜里上苜蓿地诱捕的，雌鹌鹑背部和两翅黑褐色少而棕黄色多，前胸又有褐色斑点，极易与雄鹌鹑区分。雌鹌鹑在苜蓿地边娇滴滴地叫，极具诱惑力。雄鹌鹑以为求偶，急急忙忙跑来相会，正中捕鹌鹑者下怀。清代陈淏子著作的《花镜》一书中对斗鹌鹑的训练和培养有这样的记述：“每日饲以小米，欲其角胜，常持于手，时拉其两足使直。置一小布袋，口如荷包而底平，有线可收放者，纳于其中，出入吊于身旁，绝无跳跃闷坏之病，养熟虽任其行走，亦不飞去。”捕来的雄鹌鹑，通过控肥、熬夜、限量进食，好斗的性子就被培养起来。这些闲人常于集市等人多之处，猛不防从布袋里抖出饿急了的雄鹌鹑，又以食物诱惑之，两只鹌鹑为了争食，就吹胡子瞪眼睛打斗起来，什么“滚地龙”，什么“云穿”，五花八门，斗法甚多。闲人斗鹌鹑，就是为了哗众取宠，博得一番喝彩之后得到精神上的满足，就呵呵大笑而归，意气极盛。

关中人并不欣赏斗鹌鹑的闲人，常常揶揄和嘲讽。有一出秦腔折子戏，就叫《捉鹌鹑》，看过去多年，情节都已忘记，只记得开首两句道白：“哎嗨，清早间起得早，没事我在外面乱跑。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，放了几个死气臭屁。。。。。。”其余便不甚了了。小孩子捉鹌鹑并非为斗，而是为了饲养和玩耍，有儿歌曰：“小鹌鹑，秃尾巴，我跟爷爷去逮它，这边下了缠丝网，那边小哨吱吱响。。。。。。”小时候经常唱着，现在还仍然记忆犹新。

苜蓿地在家乡也是一片禁地，平时都有专人看守，一般闲杂人等轻易不得而入。我的父亲生性散漫，受不住单位工作的约束，偷偷地跑回村里当农民，队长照顾，一度时期给生产队喂养牲口。每天早饭后，父亲将牛马驴骡一个个牵将出来，在场院的拴马桩上拴了，又推上独轮车将马房、牛圈的粪便打扫干净，在磨石上磨利了镰刀，就拉上架子车上苜蓿地割苜蓿。我给父亲当助手，父亲割苜蓿，我一捆一捆地往地头抱，一个暑假的日子几乎都是在苜蓿地里打发掉的。闲暇休息的当儿，自然少不了在苜蓿地里捉蚂蚱、捉鹌鹑。蚂蚱倒是捉得不少，鹌鹑却一个也不曾捉得。有一次刚到苜蓿地，一只母鹌鹑带着七八个雏鹌鹑，在刚割过的光溜溜的苜蓿茬子里吃虫子。我跑过去想捉一只玩，可是刚靠近，那只母鹌鹑便如护雏的母鸡一样，抖擞羽毛，伸长脖子瞪着眼作出啄咬的架势。我被母鹌鹑的威风所镇，瓷楞楞站在那里，眼看着一群雏鹌鹑窜入半人高的苜蓿中隐身不见了，母鹌鹑一个扑棱也窜进苜蓿中去。

在饲养室铡苜蓿的时候，我用狗尾草的穗子捅牛鼻子玩。协同父亲铡苜蓿的大叔笑着叫我：“崽娃子，你过来，大叔给你讲一个故事听。”我乖乖地坐在那里，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听。大叔说：“两个饲养员割苜蓿，蚂蚱就卷进苜蓿中。饲养员铡苜蓿，蚂蚱跳到牛槽上咋咋咋叫唤。”父亲笑着说：“快走啊，你叔骂你哩。”我并不走，仍然坐着要听。大叔继续讲故事：“蚂蚱在牛槽上边咋咋咋地叫唤，牛摇着尾巴打苍蝇，并不理睬，只有那头毛驴竖着耳朵静静地听。”我还想听大叔的故事，大叔却笑着说：“故事讲完了，快给牛槽倒苜蓿呀。”为了报复大叔对我的戏弄，晚上睡觉的时候，我偷偷地将他的布鞋放进水瓮里蘸湿。半夜里大叔起来给牛槽里添草，一穿鞋子，湿湿的，便喃喃自语：“晚上下雨了啊，我的鞋子怎么湿啦？”我在被窝里笑，笑得一夜没有睡着觉。

在我的关中故乡，苜蓿地实在是一处很好玩的地方，十几亩大的一片苜蓿，春天嫩绿嫩绿的苜蓿就象一汪湖水，诱得人一天不去一趟脚跟就发痒。一入夏，太阳象火烧一样灼热，晒得小麦的穗子一天一天黄亮起来。杜鹃在空中一边疲惫地飞，一边提醒农人说：“算黄算割，算黄算割——”“夜来南风起，小麦覆垅黄”，小麦被炎阳烤熟了。苜蓿是多年生植物，根长得很长，扎进土地里极深。苜蓿不怕晒，越晒越长。割麦子的时候，苜蓿长到半人高，密匝匝一大片，绿压压齐都都不分高下，人已经很难走进去。

苜蓿初夏就开花，花色蓝紫，花虽小巧然却繁盛。苜蓿的花期似乎很长，盛夏结籽的时候，还有花在开。苜蓿地那么大，花又那么繁，湛蓝的天空下，一片花海，首先吸引的是蝴蝶。蝴蝶有成千上万只，白蝴蝶，花蝴蝶，赭色的，黑色的，种类繁多。这么多的蝴蝶在苜蓿地里翩翩飞舞，真是姿态万千。两只白蝴蝶在苜蓿的紫色花序上作短暂停留，一个煽煽翅膀飞起来，另一只立即也飞起来追赶。两只蝴蝶贴着苜蓿飞啊飞啊，总是行影不离。最后飞累了，就都又落在苜蓿丛中的一枝高高的马齿笕花上。一群花蝴蝶，有百来十只，齐都都地伏在一丛苜蓿叶子上，象是在休憩，又象是在集会。一只麻雀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，啄走一只花蝴蝶。花蝴蝶即刻作鸟兽散，忽忽忽飞舞起来。一时间，满地里的蝴蝶都纷纷飞动，遮天蔽日，让人眼花缭乱。

夏天的中午，太阳晒红了的时候，苜蓿地里传出“咋咋咋——”的清脆而急促的鸣叫声，蚂蚱亮开嗓门开始了歌唱。蚂蚱是顶顶漂亮的昆虫，通体翠绿，没有一点点的杂色，形体精巧而又玲珑剔透，就象是用翡翠雕刻的一样美丽，鬼斧神工，真是大自然的杰作。蚂蚱的嘴上有几根细长的胡须，鸣叫的时候，胡须一抖一抖，异常可爱。蚂蚱前腿短后腿长，腰子一鼓，后腿一蹬，蚂蚱就在苜蓿上来回跳跃。蚂蚱吃苜蓿叶，也吃苜蓿花，吃饱了肚子，就伏在苜蓿的秆子上“咋咋咋”叫唤。蚂蚱早晨有露水的时候不叫唤，只到中午太阳晒红了的时候才叫。蚂蚱的叫声清脆悦耳，节奏感极强，铮铮然有金石音。乡村里的人喜欢听蚂蚱鸣叫，孩子们就去苜蓿地里捉蚂蚱。有一种蚂蚱，屁股上拖一个刀把子，这种蚂蚱善飞而不会叫，捉蚂蚱不捉这种。雌蚂蚱形体娇小，叫声极其清脆，阴韵悠长。雄蚂蚱体格矫健，比雌蚂蚱稍大，叫声雄宏激越，好斗。一位堂哥擅长制作蚂蚱笼子，一把刀子，一束细竹棍，一顿饭的工夫就能作好一个笼子，或亭台楼阁，或花篮提笼，式样别致，制作精巧，极得乡亲赞赏，亦受孩子们拥戴。三两个蚂蚱装在一个笼子里，挂在院子的树荫下，喂一些苜蓿叶或者南瓜花，蚂蚱就成天到晚“咋咋咋”的鸣叫，极得自然之趣。

苜蓿地里多虫子，又多杂草，既隐蔽人又少去，是鹌鹑的乐园。鹌鹑是雉科动物，鸡形，体形娇小，尾短翅长而尖，羽毛黑色和棕色花斑相间杂，上身麻而下体灰，乡里人叫“麻鹌鹑”。鹌鹑属候鸟，暮春时候就从南方飞到北方。在关中，小麦收割之后，苜蓿地就是鹌鹑唯一的栖息地。鹌鹑属于比较蠢笨的禽，不会筑过于精巧的巢穴，只在苜蓿根或者苜蓿地的土窝窝里衔一些干枯了的草枝填上，这便是它的窝了。鹌鹑很钟情，一雌一雄同居，并不杂住。《诗经》中有篇《鹑之奔奔》的诗歌，吟咏鹌鹑和鹊，据说是卫国人讽刺卫宣公，“以为鸟兽之不若”。“鹑之奔奔，鹊之强强”，鹑即鹌鹑；奔奔、强强者，跳跃奔走之意，形容鹑鹊居有常匹，飞则相随的样子。鹌鹑不仅性情如一，而且多子，又给人温柔敦厚的印象，在民间是一种吉祥的野禽，极受喜爱。鹌鹑的“鹌”又与“安”谐音，古代的画家多画奔鹑图，鹌鹑嘴衔麦穗，文静贤淑，满卷稔熟祥和的气息。古人以鹌鹑意喻“平安富贵”，是极为妥帖的。

鹌鹑也叫奔鹑，善跑，又高又密的苜蓿，人走在里面，苜蓿绊脚，简直是寸步难行。鹌鹑体形小巧，在苜蓿地里左右逢源，奔走自如，可谓游刃有余。暮春时候，苜蓿还嫩，地里虫子又多，鹌鹑就吃苜蓿，吃虫子，吃得胖忽忽的。吃饱了肚子，鹌鹑就躲在苜蓿丛中谈情说爱，过它们的温馨日子。夏季，鹌鹑在苜蓿地里下蛋。鹌鹑蛋也特别小巧，只大拇指蛋那样大小，通体麻点，花花的，很漂亮。产蛋之后，雌鹌鹑就成天乖乖地卧在窝里，认真地孵崽。雄鹌鹑一边觅食管炊事，一边担任警戒和守卫任务。鹌鹑孵卵，十天半月时间，雏鹌鹑就会破壳而出，毛茸茸的，只半天工夫，雏鹌鹑就能跟着妈妈走动了。经过一个夏季，雏鹌鹑长成了大鹌鹑，老老少少，一片苜蓿地里少说也有百来十只鹌鹑在跑。

鹌鹑肉鲜嫩，性平味甘，食之 补益五脏，益气养血，一向被列为野禽上品。常见城市里有人支起碳炉烧烤鹌鹑，也有放入党参白芨清蒸清炖的。但是家乡人却不吃鹌鹑，以为鹌鹑瘦而肉少骨头多，如食鸡肋，所得不偿劳，不符合关中人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的风格。但是，家乡却有游手好闲之辈，喜欢斗鹌鹑。这些闲人在苜蓿地围一张大网，从一头往过撵。鹌鹑胆小，受了惊吓就顺着苜蓿根只顾飕飕飕跑，身子一触网，爪子和羽毛就被挂住了。也有捉了雌鹌鹑夜里上苜蓿地诱捕的，雌鹌鹑背部和两翅黑褐色少而棕黄色多，前胸又有褐色斑点，极易与雄鹌鹑区分。雌鹌鹑在苜蓿地边娇滴滴地叫，极具诱惑力。雄鹌鹑以为求偶，急急忙忙跑来相会，正中捕鹌鹑者下怀。清代陈淏子著作的《花镜》一书中对斗鹌鹑的训练和培养有这样的记述：“每日饲以小米，欲其角胜，常持于手，时拉其两足使直。置一小布袋，口如荷包而底平，有线可收放者，纳于其中，出入吊于身旁，绝无跳跃闷坏之病，养熟虽任其行走，亦不飞去。”捕来的雄鹌鹑，通过控肥、熬夜、限量进食，好斗的性子就被培养起来。这些闲人常于集市等人多之处，猛不防从布袋里抖出饿急了的雄鹌鹑，又以食物诱惑之，两只鹌鹑为了争食，就吹胡子瞪眼睛打斗起来，什么“滚地龙”，什么“云穿”，五花八门，斗法甚多。闲人斗鹌鹑，就是为了哗众取宠，博得一番喝彩之后得到精神上的满足，就呵呵大笑而归，意气极盛。

关中人并不欣赏斗鹌鹑的闲人，常常揶揄和嘲讽。有一出秦腔折子戏，就叫《捉鹌鹑》，看过去多年，情节都已忘记，只记得开首两句道白：“哎嗨，清早间起得早，没事我在外面乱跑。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，放了几个死气臭屁。。。。。。”其余便不甚了了。小孩子捉鹌鹑并非为斗，而是为了饲养和玩耍，有儿歌曰：“小鹌鹑，秃尾巴，我跟爷爷去逮它，这边下了缠丝网，那边小哨吱吱响。。。。。。”小时候经常唱着，现在还仍然记忆犹新。

苜蓿地在家乡也是一片禁地，平时都有专人看守，一般闲杂人等轻易不得而入。我的父亲生性散漫，受不住单位工作的约束，偷偷地跑回村里当农民，队长照顾，一度时期给生产队喂养牲口。每天早饭后，父亲将牛马驴骡一个个牵将出来，在场院的拴马桩上拴了，又推上独轮车将马房、牛圈的粪便打扫干净，在磨石上磨利了镰刀，就拉上架子车上苜蓿地割苜蓿。我给父亲当助手，父亲割苜蓿，我一捆一捆地往地头抱，一个暑假的日子几乎都是在苜蓿地里打发掉的。闲暇休息的当儿，自然少不了在苜蓿地里捉蚂蚱、捉鹌鹑。蚂蚱倒是捉得不少，鹌鹑却一个也不曾捉得。有一次刚到苜蓿地，一只母鹌鹑带着七八个雏鹌鹑，在刚割过的光溜溜的苜蓿茬子里吃虫子。我跑过去想捉一只玩，可是刚靠近，那只母鹌鹑便如护雏的母鸡一样，抖擞羽毛，伸长脖子瞪着眼作出啄咬的架势。我被母鹌鹑的威风所镇，瓷楞楞站在那里，眼看着一群雏鹌鹑窜入半人高的苜蓿中隐身不见了，母鹌鹑一个扑棱也窜进苜蓿中去。

在饲养室铡苜蓿的时候，我用狗尾草的穗子捅牛鼻子玩。协同父亲铡苜蓿的大叔笑着叫我：“崽娃子，你过来，大叔给你讲一个故事听。”我乖乖地坐在那里，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听。大叔说：“两个饲养员割苜蓿，蚂蚱就卷进苜蓿中。饲养员铡苜蓿，蚂蚱跳到牛槽上咋咋咋叫唤。”父亲笑着说：“快走啊，你叔骂你哩。”我并不走，仍然坐着要听。大叔继续讲故事：“蚂蚱在牛槽上边咋咋咋地叫唤，牛摇着尾巴打苍蝇，并不理睬，只有那头毛驴竖着耳朵静静地听。”我还想听大叔的故事，大叔却笑着说：“故事讲完了，快给牛槽倒苜蓿呀。”为了报复大叔对我的戏弄，晚上睡觉的时候，我偷偷地将他的布鞋放进水瓮里蘸湿。半夜里大叔起来给牛槽里添草，一穿鞋子，湿湿的，便喃喃自语：“晚上下雨了啊，我的鞋子怎么湿啦？”我在被窝里笑，笑得一夜没有睡着觉。

在我的关中故乡，苜蓿地实在是一处很好玩的地方，十几亩大的一片苜蓿，春天嫩绿嫩绿的苜蓿就象一汪湖水，诱得人一天不去一趟脚跟就发痒。一入夏，太阳象火烧一样灼热，晒得小麦的穗子一天一天黄亮起来。杜鹃在空中一边疲惫地飞，一边提醒农人说：“算黄算割，算黄算割——”“夜来南风起，小麦覆垅黄”，小麦被炎阳烤熟了。苜蓿是多年生植物，根长得很长，扎进土地里极深。苜蓿不怕晒，越晒越长。割麦子的时候，苜蓿长到半人高，密匝匝一大片，绿压压齐都都不分高下，人已经很难走进去。

苜蓿初夏就开花，花色蓝紫，花虽小巧然却繁盛。苜蓿的花期似乎很长，盛夏结籽的时候，还有花在开。苜蓿地那么大，花又那么繁，湛蓝的天空下，一片花海，首先吸引的是蝴蝶。蝴蝶有成千上万只，白蝴蝶，花蝴蝶，赭色的，黑色的，种类繁多。这么多的蝴蝶在苜蓿地里翩翩飞舞，真是姿态万千。两只白蝴蝶在苜蓿的紫色花序上作短暂停留，一个煽煽翅膀飞起来，另一只立即也飞起来追赶。两只蝴蝶贴着苜蓿飞啊飞啊，总是行影不离。最后飞累了，就都又落在苜蓿丛中的一枝高高的马齿笕花上。一群花蝴蝶，有百来十只，齐都都地伏在一丛苜蓿叶子上，象是在休憩，又象是在集会。一只麻雀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，啄走一只花蝴蝶。花蝴蝶即刻作鸟兽散，忽忽忽飞舞起来。一时间，满地里的蝴蝶都纷纷飞动，遮天蔽日，让人眼花缭乱。

夏天的中午，太阳晒红了的时候，苜蓿地里传出“咋咋咋——”的清脆而急促的鸣叫声，蚂蚱亮开嗓门开始了歌唱。蚂蚱是顶顶漂亮的昆虫，通体翠绿，没有一点点的杂色，形体精巧而又玲珑剔透，就象是用翡翠雕刻的一样美丽，鬼斧神工，真是大自然的杰作。蚂蚱的嘴上有几根细长的胡须，鸣叫的时候，胡须一抖一抖，异常可爱。蚂蚱前腿短后腿长，腰子一鼓，后腿一蹬，蚂蚱就在苜蓿上来回跳跃。蚂蚱吃苜蓿叶，也吃苜蓿花，吃饱了肚子，就伏在苜蓿的秆子上“咋咋咋”叫唤。蚂蚱早晨有露水的时候不叫唤，只到中午太阳晒红了的时候才叫。蚂蚱的叫声清脆悦耳，节奏感极强，铮铮然有金石音。乡村里的人喜欢听蚂蚱鸣叫，孩子们就去苜蓿地里捉蚂蚱。有一种蚂蚱，屁股上拖一个刀把子，这种蚂蚱善飞而不会叫，捉蚂蚱不捉这种。雌蚂蚱形体娇小，叫声极其清脆，阴韵悠长。雄蚂蚱体格矫健，比雌蚂蚱稍大，叫声雄宏激越，好斗。一位堂哥擅长制作蚂蚱笼子，一把刀子，一束细竹棍，一顿饭的工夫就能作好一个笼子，或亭台楼阁，或花篮提笼，式样别致，制作精巧，极得乡亲赞赏，亦受孩子们拥戴。三两个蚂蚱装在一个笼子里，挂在院子的树荫下，喂一些苜蓿叶或者南瓜花，蚂蚱就成天到晚“咋咋咋”的鸣叫，极得自然之趣。

苜蓿地里多虫子，又多杂草，既隐蔽人又少去，是鹌鹑的乐园。鹌鹑是雉科动物，鸡形，体形娇小，尾短翅长而尖，羽毛黑色和棕色花斑相间杂，上身麻而下体灰，乡里人叫“麻鹌鹑”。鹌鹑属候鸟，暮春时候就从南方飞到北方。在关中，小麦收割之后，苜蓿地就是鹌鹑唯一的栖息地。鹌鹑属于比较蠢笨的禽，不会筑过于精巧的巢穴，只在苜蓿根或者苜蓿地的土窝窝里衔一些干枯了的草枝填上，这便是它的窝了。鹌鹑很钟情，一雌一雄同居，并不杂住。《诗经》中有篇《鹑之奔奔》的诗歌，吟咏鹌鹑和鹊，据说是卫国人讽刺卫宣公，“以为鸟兽之不若”。“鹑之奔奔，鹊之强强”，鹑即鹌鹑；奔奔、强强者，跳跃奔走之意，形容鹑鹊居有常匹，飞则相随的样子。鹌鹑不仅性情如一，而且多子，又给人温柔敦厚的印象，在民间是一种吉祥的野禽，极受喜爱。鹌鹑的“鹌”又与“安”谐音，古代的画家多画奔鹑图，鹌鹑嘴衔麦穗，文静贤淑，满卷稔熟祥和的气息。古人以鹌鹑意喻“平安富贵”，是极为妥帖的。

鹌鹑也叫奔鹑，善跑，又高又密的苜蓿，人走在里面，苜蓿绊脚，简直是寸步难行。鹌鹑体形小巧，在苜蓿地里左右逢源，奔走自如，可谓游刃有余。暮春时候，苜蓿还嫩，地里虫子又多，鹌鹑就吃苜蓿，吃虫子，吃得胖忽忽的。吃饱了肚子，鹌鹑就躲在苜蓿丛中谈情说爱，过它们的温馨日子。夏季，鹌鹑在苜蓿地里下蛋。鹌鹑蛋也特别小巧，只大拇指蛋那样大小，通体麻点，花花的，很漂亮。产蛋之后，雌鹌鹑就成天乖乖地卧在窝里，认真地孵崽。雄鹌鹑一边觅食管炊事，一边担任警戒和守卫任务。鹌鹑孵卵，十天半月时间，雏鹌鹑就会破壳而出，毛茸茸的，只半天工夫，雏鹌鹑就能跟着妈妈走动了。经过一个夏季，雏鹌鹑长成了大鹌鹑，老老少少，一片苜蓿地里少说也有百来十只鹌鹑在跑。

鹌鹑肉鲜嫩，性平味甘，食之 补益五脏，益气养血，一向被列为野禽上品。常见城市里有人支起碳炉烧烤鹌鹑，也有放入党参白芨清蒸清炖的。但是家乡人却不吃鹌鹑，以为鹌鹑瘦而肉少骨头多，如食鸡肋，所得不偿劳，不符合关中人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的风格。但是，家乡却有游手好闲之辈，喜欢斗鹌鹑。这些闲人在苜蓿地围一张大网，从一头往过撵。鹌鹑胆小，受了惊吓就顺着苜蓿根只顾飕飕飕跑，身子一触网，爪子和羽毛就被挂住了。也有捉了雌鹌鹑夜里上苜蓿地诱捕的，雌鹌鹑背部和两翅黑褐色少而棕黄色多，前胸又有褐色斑点，极易与雄鹌鹑区分。雌鹌鹑在苜蓿地边娇滴滴地叫，极具诱惑力。雄鹌鹑以为求偶，急急忙忙跑来相会，正中捕鹌鹑者下怀。清代陈淏子著作的《花镜》一书中对斗鹌鹑的训练和培养有这样的记述：“每日饲以小米，欲其角胜，常持于手，时拉其两足使直。置一小布袋，口如荷包而底平，有线可收放者，纳于其中，出入吊于身旁，绝无跳跃闷坏之病，养熟虽任其行走，亦不飞去。”捕来的雄鹌鹑，通过控肥、熬夜、限量进食，好斗的性子就被培养起来。这些闲人常于集市等人多之处，猛不防从布袋里抖出饿急了的雄鹌鹑，又以食物诱惑之，两只鹌鹑为了争食，就吹胡子瞪眼睛打斗起来，什么“滚地龙”，什么“云穿”，五花八门，斗法甚多。闲人斗鹌鹑，就是为了哗众取宠，博得一番喝彩之后得到精神上的满足，就呵呵大笑而归，意气极盛。

关中人并不欣赏斗鹌鹑的闲人，常常揶揄和嘲讽。有一出秦腔折子戏，就叫《捉鹌鹑》，看过去多年，情节都已忘记，只记得开首两句道白：“哎嗨，清早间起得早，没事我在外面乱跑。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，放了几个死气臭屁。。。。。。”其余便不甚了了。小孩子捉鹌鹑并非为斗，而是为了饲养和玩耍，有儿歌曰：“小鹌鹑，秃尾巴，我跟爷爷去逮它，这边下了缠丝网，那边小哨吱吱响。。。。。。”小时候经常唱着，现在还仍然记忆犹新。

苜蓿地在家乡也是一片禁地，平时都有专人看守，一般闲杂人等轻易不得而入。我的父亲生性散漫，受不住单位工作的约束，偷偷地跑回村里当农民，队长照顾，一度时期给生产队喂养牲口。每天早饭后，父亲将牛马驴骡一个个牵将出来，在场院的拴马桩上拴了，又推上独轮车将马房、牛圈的粪便打扫干净，在磨石上磨利了镰刀，就拉上架子车上苜蓿地割苜蓿。我给父亲当助手，父亲割苜蓿，我一捆一捆地往地头抱，一个暑假的日子几乎都是在苜蓿地里打发掉的。闲暇休息的当儿，自然少不了在苜蓿地里捉蚂蚱、捉鹌鹑。蚂蚱倒是捉得不少，鹌鹑却一个也不曾捉得。有一次刚到苜蓿地，一只母鹌鹑带着七八个雏鹌鹑，在刚割过的光溜溜的苜蓿茬子里吃虫子。我跑过去想捉一只玩，可是刚靠近，那只母鹌鹑便如护雏的母鸡一样，抖擞羽毛，伸长脖子瞪着眼作出啄咬的架势。我被母鹌鹑的威风所镇，瓷楞楞站在那里，眼看着一群雏鹌鹑窜入半人高的苜蓿中隐身不见了，母鹌鹑一个扑棱也窜进苜蓿中去。

在饲养室铡苜蓿的时候，我用狗尾草的穗子捅牛鼻子玩。协同父亲铡苜蓿的大叔笑着叫我：“崽娃子，你过来，大叔给你讲一个故事听。”我乖乖地坐在那里，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听。大叔说：“两个饲养员割苜蓿，蚂蚱就卷进苜蓿中。饲养员铡苜蓿，蚂蚱跳到牛槽上咋咋咋叫唤。”父亲笑着说：“快走啊，你叔骂你哩。”我并不走，仍然坐着要听。大叔继续讲故事：“蚂蚱在牛槽上边咋咋咋地叫唤，牛摇着尾巴打苍蝇，并不理睬，只有那头毛驴竖着耳朵静静地听。”我还想听大叔的故事，大叔却笑着说：“故事讲完了，快给牛槽倒苜蓿呀。”为了报复大叔对我的戏弄，晚上睡觉的时候，我偷偷地将他的布鞋放进水瓮里蘸湿。半夜里大叔起来给牛槽里添草，一穿鞋子，湿湿的，便喃喃自语：“晚上下雨了啊，我的鞋子怎么湿啦？”我在被窝里笑，笑得一夜没有睡着觉。